吉壤·礼教·功利—浅议徽州人对阴宅风水的重视

　　摘要:徽州人有着强烈的风水意识。徽州人对风水的重视，集中体现在他们对阴宅风水的重视上。在阴宅风水上，徽州人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徽州独特的地理环境、崇尚礼教之风和功利之心。

　　徽州地处中国原始江南古陆地带的皖南丘陵山地，处在黄山南麓、天目山以北，东毗浙江，西南邻接赣境，包括款县、黔县、休宁、绩溪、祁门和姿源一府六县。从地形上看，徽州位于一个相对封闭的地理单元之内，高山屏蔽，林木掩映。境内腹地丘陵广连，河谷纵横，山环水绕之间，谷地及盆地被穿割围合，从而整合成若干片自然群落，构成诸县之境域。山川的天然屏障使得徽州拥有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在历史上数次震撼华夏的战祸中，徽州成为许多中原士族百姓逃避战火的桃源之地。弘治徽州府志载其地“民俗真淳杂豪健”，有“东南邹鲁”之称。值得一提的是，身处其地的徽州人有着强烈的风水意识，“泥于阴阳，拘泥废事，且昵鬼神重费无所惮。’，通徽州人对风水的重视，集中体现在他们对阴宅风水的重视上。

　　徽州人对阴宅的选地十分重视。有俗谚称:“生在苏州，死在徽州。”亲人死亡之后，并不立即埋葬，而是放在一地，等选好了合适的好风水的墓穴才进行安葬。“亲残不即营葬，富者为屋以攒，贫者尽覆(层瓦)，或以茅茨，有至日久暴露者。由俗昵堪舆之说，拘忌卜择之故。”这种不能让死者即时入土为安的做法，被官府斥为不孝，以致不得不采取“激示劝化，立以节限”的做法来“破拘墟之习”，“兴其仁孝之心”。②

　　好的风水葬地是有很多条件要求的，而这种自然而成的风水，常常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风水地的价格也飞涨。“堪舆之事急于营谋矣，但求者既多，而售者顿踊，甚至遇榔片地，可以布金而成。”③棠抛鲍氏宗族一眼墓穴竟售价白银一千两。

　　各个宗族都很重视自己的风水地，常常因此构争结讼。“俗多负气，讼起微秒，而蔓延不休。然单户下民，畏权忍气，亦复不少。顾其讼也，非武断者流，大都坟墓之争，十居其七。c;a青代款县人徐宝善有诗曰:“谋生难聚三月粮，既死偏争一杯土”，“坟田不讼卧治易，其奈杂碟如风雨。’，⑤

　　争夺风水地的官司不仅数量多，而且持续时间长，有的可达数年。延佑七年祁门口元振合族卖坟山赤契:“口元振等照将本宗有口祖姚四孺人胡氏墓山口口字陆号坐落十二都溶口山背，昨于己酉年间被口口孙擅自于祖坟右臂白虎嘴上创造坟堆，侵占口口口不容己者，举请元美出名，陈告到官，委官勘当口口口一力争论经停四年，至口庆壬子方得归结了当……’，⑥这块坟地的诉案时间长达四年之久。

　　由于经常因风水地产生纠纷，便有人事先订立戒约来戒除危害自己坟地风水之事的发生。正德七年郑良珍等保护本家坟些戒约:“(郑良珍)本家口受郑斌及口口口分籍口年，··…文元安葬占宪口名下在前是实。本家口受文元契，家在坟在，腹于二家顾凭中议立清白合同以口。其山内本家坟坠禁口内宪口毋得侵犯。其余山日口砍木其郑斌分籍听口本家为主。其父死承祖并口口同宗分籍口听宪口为主口口。立约三份各务遵守，如违者听遵守人告理，甘罚花银五两人…..崇祯十年程可造等立保祖坟合同:“立合同人程可造、程光宇、程正学、程可宇等。原程光有口堂背后口祖坟左旁己坟一口内口三墩。嘉靖年间，光祖将左一墩卖与可造等之祖光第于九月内可造等安葬左墩比程光口居宁国(未经目见)，自以程光名字，可造等以程可兆名字互告在县。蒙口行拘，问口本族程陵等三面验明，出为调息，其左墩属可造等，业中右二墩属程光。凭中各立石碑为界，以口两家子孙永远遵守，不许妄动一口，妄侵一寸。如有违口侵口等情，即时同众口押起举罚无仪二十两人。口仍执令同闻。官以不孝罪论口合同六张各执其三永远为证。’嘘各方将自己所属的坟地的所有权申明清楚，以防子孙再起争执，每张戒约都写明了罚金数额，以作约束。隆庆二年鲍佛佑因盗伐甘罚文约:“立伏约人鲍佛佑原身拾四十四年同众承揽到房东口宗祠坟山一业口名汪塘山，栽养松木荫庇坟坠。自不合拾本月十五日口山盗取松木等项，当被吴满获脏投里。情知理亏，自愿依原主禁约受罚受责，求口送官将原立牌除名口管。自后不敢往山口前盗害，访出任凭送官，其罪无辞，今恐无凭，立此伏约为证…..." 9文约中的鲍佛佑在盗取林木之后被人脏并获，在前约的约束下不得不受罚受责，并立保证申明不敢再犯。

　　徽州人对风水的重视，使徽州一地养活了大量的风水先生。有一首竹枝词这样描述徽州风水先生(地师)之多:“鹿卧牛眠世所稀，命名象物太恢奇，眼前郭璞纷无数，不问何人总地师。”⑩可见徽州当地以风水祖师郭璞自居的人实在很多。

　　徽州之所以存在对阴宅风水如此重视的现象，主要有以下原因:

　　首先是徽州一地地理情况特殊这一客观因素所致。徽州这绝好的山水之地被认为是蕴藏着主富贵、长子孙的好风水的吉壤。战乱时，中原的士人大量避乱来到徽州，他们中间不乏风水造诣极高的人。他们发现徽州的山川形胜非常符合风水学理论中对好风水的要求，纷纷择吉地安家。

　　徽州对阴宅风水地的重视，也是受徽州重视礼教之风的影响。为先人选一个好的风水之地安葬，是子孙孝心的体现，保护葬地的风水林木也是为祖先尽孝。在中国，孝的观念源远流长，孝是传统社会的基本道德。孔子全面系统地论述了孝道。“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人之行，莫大于孝。”“教民亲爱，莫善于孝。”“夫孝，德之本也。”百善孝为先，有的学者甚至认为儒家便是以孝为重点的学派或宗教。徽州是朱熹故里，对朱子极为推崇。在《朱子语类》中，朱熹认为理为万物之本，孝就是理的产物。在孝与仁的关系上，仁是人性，孝是行仁之本。朱熹主张遵从孝道传统，他认为孝是教人做人的根本。《百孝图》《二十四孝》中的故事也是徽州砖雕、石雕、木雕的题材之一。

　　徽州人对阴宅风水地的关注在很大意义上讲也是出于一种功利的考虑。这首先是因为，在徽州祖先有一种类似神灵的地位。人们普遍认为祖先可以显灵，经常敬拜可以庇护子孙富贵福泽，否则可能遭到祖先的诅咒报复。徽州各个宗族对祖先的祭祀是经常进行的，除了祖先的忌日、诞日外，还有春祭、秋祭、中元祭祀等。这种宗族化祭祀，一般情况下必须全体族众共同参加，而且必须遵守共同的礼仪规定，不得违反。祁门县马山村叶氏叙伦堂乙酉年举行春祭活动的目的，就是告慰先祖之灵。族人认为宗族自开基以来，人丁兴旺，事业发达，安居乐业，全仗先祖佑护，所以后辈春祀秋尝，敬祖念宗。祭文:“……滋念我祖，显赫扬名，文富佐国(椿秀公)，武有安邦(功权公)，世代相承，源源流长，··…祖宗德泽，宵吁难忘，春祀秋尝，敬祖念宗，祖豆千秋，先贤如在，祖其有知，庇佑尔后，绵绵瓜贬，据据孟斯，五福荫至，眉寿万年，尚享……’，。其次，墓地风水被认为是合族之干系命脉之所，好的风水佳穴，有如蕴藏富贵的宝藏。郭璞在《葬经》中系统地论证了风水与子孙福扯的密切关联:“父母骸骨为子孙之本，子孙形体酒父母之枝。一气相If，由本而达枝也……地美则神灵安，子孙盛。若培奎其根而枝叶茂。理固然也，恶则反是……人之心通乎气，心为气之主，情通则气亦通，义绝则瘾亦绝……人父母子孙本同一气互相感召，如受鬼福……以父母遗骨藏于融会之地，由是子孙之心寄托于此。因其心之所寄，遂能与之感通，以致福于将来也……篙岳生申，尼丘孕孔，岂偶然哉?呜呼!非葬骨也，乃葬人之心也。非山川之灵，亦人心自灵耳。”寻得美地可以使子孙胜，可以致福于将来，可以成就孔子之类的大人物，功利之心自已言明。

　　注释:

　　①弘治徽州府志(卷一)·风俗.

　　②④⑩许承尧.款事闲谭.黄山书社，2001.608 ,605，207.

　　③万历《欲志》考(卷五·志六).风土，

　　⑤徐宝善.壶园诗外集(卷四)·新安篇·6.(续修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第1516册).709.

　　⑥⑦⑧⑨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徽州千年契

　　约文书(宋元明编卷一).花山文艺出版社，1993.

　　11，340,431，410.陈琪.祁门县马山村叶氏叙伦堂乙酉年春祭活动考察报告.徽州社会科学，2006(3):14.

　　(责任编辑孙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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