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春秋（心泉）-春归何处(三十七)

　　常言道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虽然惦记着你，却既不敢给你去信，更不敢登门拜访;因为那一年在你家里遭到你母亲拒绝的恐惧梦魇，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永远都挥之不去。

　　八月下旬，我去公社派出所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值班民警听说是因为上学迁户口，表示恭喜的同时感慨道：“唉呀!咱们这块儿能考出去的可不多啊!”最终落笔迁出的时候，又特意询问：“想好啦!迁出去之后，可就再也回不来啦?”

　　对于当时急于想把农村户口迁出来的我来说，民警这句话问得有些多余;后来才意识到，那不过是政府机关部门的办事程序。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才真正知道自己的阳历生日是哪一天。

　　那时候我们国家的供给还是票证制，国家对大学生也很优待。办理完户口，我便去粮站办理粮食关系，从而有了我单独的居民购物证(副食本)，即开始按月发放我的北京粮票。记得当时每月定量36斤，其中面票21斤属于细粮，粮票15斤属于粗粮，油票半斤;而我去外地上学，则需要使用全国粮票，扣除两者之间换算的差价不计，可以说，我当时给家里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每月可以多买半斤油。

　　与其他同学大都是9月1日这天开学有所不同，我报到的时间是9月15日。当时怎么也想不明白，认为比较寒冷的东北地区，寒假应该最长，至少暑期之后的开学不该那么晚，唯恐因为看错曾多次查看，然而通知书上白纸黑字写得非常明白。

　　随着大多数同学开学在即，大家都忙忙碌碌做着准备工作，我一个人呆在家里，每天却都是如坐针毡;这时候你也一定正做着准备，而我却一无所知，始终在去与不去之间徘徊不定。

　　然而当我想到一旦无法确定你的去向，将有可能永远失去你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在开学之前见上你一面。一是要知道你最终去了哪个学校，以便将来取得联系;二是则想亲口得到证实，我们的关系到底还有没有维系下去的可能。

　　1985年8月28日，距离9月1日这个传统开学的日子还有三天的时候，我终于抛却恐惧，踏上了前往你家的路途。

　　当我上午十点钟左右到达你家门口的时候，楼道里空无一人，寂静之中仿佛我置身在真空的环境里，只能听见自己紧张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不知道你在不在家里?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你的家人?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我站在那里瞬间又没了主意。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足足站了将近半分钟之后，我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敲响了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

　　门开了，出现在我眼前的竟真是一直朝思暮想的你，一时之间，我不知道是该激动还是应该庆幸，霎时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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